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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吉隆坡The Venue看陳昇現場演出,動容的不僅是只要音樂前奏一響,大家就知道是甚麼歌的投入感,還包括最靠近舞台的老歌迷整晚互相敬酒起哄的歡樂。他們動作真大,且很有青春宛在的架勢。陳昇在台上深情唱著20歲的男人就不該哭泣,他們舉起四根手指毫不介懷地搖擺,硬給那歌多加了20年安慰。

儘管也有聽眾默默喝酒安靜聽歌,但當陳昇說他想散散步隨即跳下台走到人群中吟唱時,現場就瘋了。那晚陳昇原穿一件奶白色長袖外套,內搭印著nemo魚臉的水藍色T恤,開場數首歌後忽然脫掉外套轉身搖臀,大家才發現他玩笑賣弄的除了不曾纖細的腰,亦包括T恤背後一小瓣可以左右搖擺的魚鰭。他在台下走動時有人好奇伸手逗弄那魚鰭,稍稍往左彈又往右撥撥,生活故事再重的人似乎都活潑輕盈了起來。

全心全意唱歌看來最快樂。除了新寶島樂隊的合唱曲,那晚陳昇唱的多是他早期的歌。選擇那些耳熟能詳至幾乎每一首都能搭配一段往事的旋律,不知是因為考量到易於製造氣氛,抑或其實是主辦者的貼心與私情。(他都說,我有30張專輯呐!選歌很頭痛。)全場大合唱的場面彷彿宣告大家的過去都只有一天,而那一天剛好就只唱著那些歌。所以大家來聽歌亦像是大家來敘舊。時光機就在這樣的情況底付諸了實現。

據說霍金曾跟人打賭,稱時光旅行是不可能的事。他用的方法,與其說是科學倒不如看成是令人忍不住微笑的脾氣。2009年他辦了一場時光旅人的餐會,準備好一切的美食與飲料,卻在餐會時間過後才把請柬發出去。未免實驗失敗,餐會結束前一切都保密。他說,倘若人可以借助時光旅行穿梭古今,那必將有過去或未來的人拿著請柬來參加他的爬地。可惜最後誰也沒到來。因此,他說,因此,這世上並不存在甚麼時光旅行,也不會出現甚麼時光運載器。那道理想了半天我還似懂非懂,卻又無法不懷疑霍金其實知曉時光機的秘密——他或許知道那不是物質的機器,於是用了形而下的比喻來反證心機。既然方法像遊戲,那我們何妨更大膽地猜,諸如陳昇這樣的夜晚即是時光機的大椅座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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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六、七年前還承受得了徹夜不眠的北京KTV時光。因午夜時段便宜幾倍,加上廂房裡其實無窗看不到時間,於是同學總愛選約那時段釋放歌癮。也不記得有人睡著,次日清晨七點準時離開廂房騎著腳踏車回學校宿舍,洗把臉又可以背起書包去趕那八點十分的早課。從容一些的則可以小睡兩小時,十點十分的課,十點踩著腳車施施然出門還不太緊張。

其實廂房裡時間飛快。經常連唱幾首又休息幾首,像車子在道上走走停停,看看山看看海的,終點就到了。且幾乎每回氣氛都很熱烈,因大家有不同的背景甚至來自不同的國度,看彼此選唱什麼也很有意思。回來以後再也沒魄力夜唱,連電影午夜場也幾乎沒有,一來體力,二來治安,都處於每況愈下的窘迫。印象裡那時同學們唱過的兩首歌,回國以後這裡較無人吼。

一是某次,山西來的同學A唱了唐朝樂隊的《國際歌》。那是我第一次聽到搖滾版的《國際歌》。同學A五音不全卻深情款款地唱(是的,原是搖滾版):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要為真理而鬥爭……”每一條原該是感嘆號的斜杆,都被同學A唱成了婉約的逗號。後來不知誰先忍不住,一入副歌最末那句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房裡所有人都附和著大聲亂吼,好像英特納雄耐爾(International)就在那齊聲大吼裡瞬間實現,什麼共產什麼資本也早已世界大同。

另一次的難忘源於平日穩重、頭髮總紮得一絲不苟的學姐。那並不是一個通宵達旦的瘋狂之夜,卻是北京KTV時光中動人的一晚。學姐唸博士班平日最忙,課業最重,較少與大家到KTV沒來由地混。即使來了,也常靜靜坐著微笑拍手,偶爾陪唱幾句副詞,聲音也是小小的,不是害羞,僅天然淡定。可那晚,同學A鐵了心地鼓動學姐獨唱。推辭數回後大概情緒積攢得差不多,學姐終於接過了麥克風點了一首《一無所有》——無需王杰那樣神經質地質問一無所有的人是誰,而是那年代迅猛地冒頭又很快被壓的崔健版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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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自己能永遠保持對“不確定”的寬容與耐性。

朋友阿什忽然說起木心。她問:你喜歡木心嗎?

想了又想,有能耐說喜歡,表示理解得非常透徹。可我常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看懂了木心的本意。說不喜歡,那又為何肯持續翻讀他的書?

最後只好從一個“值得閱讀”的角度去權衡、取巧。幸好阿什沒繼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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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了一盒考古玩具,裡頭裝有一把小鎚,一柄鑿子,一支筆刷,一張說明書以及一塊藏有十片恐龍骸骨的泥塊。仔細敲掉泥層,把隱藏在各處的骸骨找出來,可以拼成一頭三角龍。

遊戲的要求是仔細。所以舉凡將泥塊舉高奮力摔地、放到水龍頭下大水沖洗,或以電鑽急速震除泥層取出模型骸骨的方法,都屬不按牌理。

按牌理就只能用小鎚與鑿子,一公分一公分地敲鬆泥層,再用筆刷一丁點一丁點地掃掉塵土,直到骸骨完整現身。更講究一些,還得仔細著力度,考古學家不會一鎚就敲碎了好不容易發現的古物。

遊戲並不復雜,需要的只是耐心。甚至不是巨大的耐心,因為石膏土層並不算堅硬。秘訣也不過是重複。但正是這重複,讓我覺得那玩具極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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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網亂逛發現一則豆腐塊新聞:巴西SantaRita do Sapucai監獄裡的囚犯只要努力蹬一台腳踏車發電機16小時,就能縮短一天的刑期。文中還說,此舉不僅節省能源,還能讓囚犯強身健體,磨掉他們無處行使的多餘精力。


我喜歡的香港漫畫家楊學德要是看到這新聞,不知會有甚麼樣的表情。兩年前他的四格漫畫《不軌劇場2》就有過類似的狂想。起初當然是譏諷,漫畫裡的富少猶豫著該不該參與政府號召的換省電燈泡運動,一臉精明的管家洋洋得意說:我們早有自己的供電系統,係用非常環保的方法發電嘎。畫面一轉是他們家地窖的588位有機發電員,每個人都在拼命踩踏自己的腳車發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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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思不得其解的事通常較能被人記住。許多年以前看過一則廣告:白盤子上有塊夾心餅乾,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孩捧著盤子對你說:“你看到啦,”然後伸手一口嚼掉了餅乾再嬉皮笑臉地補:“沒有啦。”

那麼直白的一則廣告,卻讓剛看到的我有點錯愣。這是……這是怎麼一回事?我知道那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玩笑,然而當時我一根筋到底地想:喂,你能一口吃掉,並不表示那東西很好吃啊。難道它在暗示,它僅是個變魔術的小玩具?

那時還不理解廣告的許多功能,以為廣而告之的手段就只能是硬銷自己上天下地的優點。英文版那句子換成同樣易記的“Now you see it now you don't”,拜科技之便上網搜了搜,才發現它原來年紀也不小。但那是另一個故事了。至少那廣告沒讓人遺忘。“你看到啦,沒有啦”成功烙在我腦裡,甚至慢慢研磨錘煉出別的滋味。

像是,《在緬甸尋找喬治歐威爾》一書裡形容緬甸子民看待新聞封鎖的智慧,乍讀便讓我想起了那句玩笑來。然而那是掉了頭——他們從“沒有啦”起步,逐步整理出“你看到啦”的真相。本世紀初的仰光,新聞封鎖的力度迅猛而強勢,到那裡尋訪歐威爾足跡的美國記者拉金有著和外人一樣的疑惑:要是你無法從報紙、雜誌和電視上看到新聞,你怎麼知道生活周遭發生了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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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下午與同事到茨廠街巷子吃雞飯,剛完成一項任務的大家心情很輕鬆,天氣難得沒有煙霾又不會太熱,便放心慢吃起來。

巷子口不大,約莫一輛汽車能仔細進出的模樣,但因為座椅涼棚都擺到路上,就沒了車子進出的空間。巷子盡頭是一塊老店屋屁股圍著的停車場,某個角落還站著一根聽說是茨廠街僅存的、撐過了百年興衰的老街燈。從前我曾隨朋友經過那小巷,只記得後牆塗著各種口吻直率而筆劃爆衝的“不准小便”。

雞飯攤的涼棚壓得有點低,日頭被帆布棚擋掉,摔落地面就劃出更銳利的光痕。坐在棚底往外看,任何物體表面都像浮著一層油,甚麼都像白皮膚人腳上的捲毛。

我們選坐的圓桌右側,斑駁牆面有一道鋁製上鎖大門,門扇貼著電話號碼與儲藏室招租字樣。門卻不斷開關,陸續進出各種各樣看起來毫無交集的人,例如三個手臂各有紋身的染髮青年、一個拿著鐵飯盒的灰衣緊身褲黝黑女子、腰間掛著大串鑰匙衣擺細心塞進牛仔褲頭的中年漢、一手推著雜物車一手艱難拉門的大叔、穿粉紅T恤彷彿沒睡醒頭髮還有壓痕的婦女……彷彿裡面不是一個半間店面大小的儲藏室,而是一道可以通往甚麼無疆界空間的蟲洞,所以沒有撐滿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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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末到新加坡,回程前幾小時隨意逛進濱海藝術中心,居然趕上了一場免費的裝置藝術展。展覽主題叫“我們共享的河”,說的是幾段湄公河流域的故事。


小學時上地理課,起初老是把湄南河與湄公河搞混。前者在泰國,後者從西藏雪原開始一路南奔,流經雲南、老撾、緬甸、泰國、柬埔寨,最後在越南胡志明市匯入大海。後來增強記憶的方法是,“公”有祖上的意思(雖然僅是音譯),地位德高望重家史源遠流長,於是湄公河就是更曲折綿延的那一條大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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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把家裡一具有多種功能的桌機電話換成僅有最基本的數字按鈕,且只能控制鈴聲大小的普通電話。那部多功能電話華而不實,雖號稱能錄音、留言、自動重撥、來電顯示與撥打記錄、超大記憶體、遠程遙控……卻常因搞不清按鈕設定而妨礙通話,於是寧可返璞歸真,讓電話回到了最初始的功能。


打一通電話,父親的用語常是:搖一通電話。“你等我,我明天搖一通電話給你。”為甚麼是“搖”?小時候疑惑許久,後來看到懷舊電影裡的老電話才若有所悟。電影裡的話筒就是一個大寫的G,握柄細長,貼耳那頭彎度較緩,接話那頭向上拱托的結構像極一隻準備盛(口)水的杯,機身則只有一根搖柄,打電話時就用那搖柄轉動的次數來依序撥號。想來那便是“搖”一通電話的源頭,技術異變,日常用語到底堅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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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偶爾抱怨日常奇怪的巧合。某樣舊物在儲藏室一堆好幾年,平日從不曾取出,甚至忘了它的存在,有一天覺得它該徹底無用了取出丟棄,隔日,父親總會忽然問起它的行踪,或是忽然就在甚麼地方急需它支援。垃圾車早已載物絕塵而去,大家難逃一番怪。母親憤憤不平,想不通為何那麼巧,且還屢試不爽。莫非舊物在不見天日的儲藏室裡其實有自己的求救系統,遺忘多久都沒關係,可一旦確鑿遺棄,便嘀嘀嘟嘟四下散開某種頻率,同頻者,例如父親,遂像接收到甚麼耳語呼喚般發難,同時無法接受“丟了就丟了”這番豁達。可那頻率安逸已久移動速度太慢,抵達誰的耳輪時多半太遲。

母親的道理我懂,多少是“無用等於垃圾”的干脆,且已讓你留得夠久。父親的經驗亦不難理解,那是“萬一要用到呢”的謹慎,以及往後要買也買不回的保險。我和弟妹旁觀之餘心裡嘀咕:附近甚麼商店沒有、當年物質有那麼匱乏啊……。因為事件發生太多次,每個人的看法都曾正確。

我偶爾幻想,空間是一種蜂巢狀的存在。正常時刻我們都處在蜂窩平滑的表面,可底下其實佈滿無數六角形的孔。我們,和我們周遭的一切就在那平面上遊走、更生、過活。然而有時某塊巢孔表面的薄膜不知何故忽然裂開,我們,或我們身旁的物件就默不作聲掉入了狹長的洞裡。這就是為甚麼有時候,某樣東西明明放好了,轉頭卻遍尋不獲的原因。它踩錯了腳,掉到異次元空間裡去了。母親的經驗是(想起《百年孤寂》裡那位盲眼老太太雷同的智慧嗎?):真找不到就暫時別理,等你不找了,它搞不好就自己出來了。我想或許是那物穿過了巢壁,碰到了巢底反彈的力量,才又回到了唾手可及的表面。有時反彈力度不強,它就永遠消失了。

記憶裡最神奇的消失,是一尾隔離圈養的病魚。兒時小表弟送老弟的禮物——巴掌大小,銀色魚鱗,扁扁的,靜靜的仍搞不清魚種名字,有一天忽然就不肯游動,甚至開始翻肚。老弟學著父親養魚的方法,把魚放到獨立的長形魚缸裡餵藥。那是病魚的醫院,擺在一塊乾淨的石台上。隔日放學回來,水還在,病魚不見了。家裡無人動過,也不曾有貓。我們找遍地面、牆角、沙發底、廁所洞、櫥櫃旮旯,都沒有病魚的踪跡。太遠,不可能跳到屋外的排水溝,甚至不曾有過腐臭,它就那樣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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