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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看到那些細微而剔透的結晶體,調味鹽般碎撒在日常本來的寡淡裡。

某個一貫燥熱的下午,兮兮魚忽然想練字,便提筆默寫了一遍從小開始背誦的《心經》。你能背得全?我有點吃驚。只求音近的經文背誦或許不難,可要不寫別字,似乎並不簡單。

兮兮魚老神在在地答:上網先找完整版對照啊。

於是她埋首寫了。正襟危坐把《心經》臨了一遍,問題又來——寫完的經文該怎麼處理?這問題對我而言簡單,甚至從沒想過這是一個問題。反正本來就只是練練字,寫完仍舊只是一支筆一張紙,本來那紙的下場是甚麼,那就還用來做甚麼。

然而兮兮魚之所以偶爾叫兮兮,正是因為她神經不知哪條末梢暗藏著認真的開關。她居然想到再次上網,尋找處理這張手抄經文的專業建議。

你為甚麼會想要特意上網找方法?道理不是那樣說麼: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對於我瞪大的不可思議,兮兮魚給出了理由:「你不知道我的背景。我是從小去佛堂的人,師父、長輩從小就交代我們要好好處理經典。」可專業的方法太麻煩,有的建議自行焚化埋入土中或放水漂流,有的建議收集成冊留給後代。我孬種,就用膠擦把心經擦掉了。

本來就用鉛筆寫的啊,邊擦還邊下定決心,應當還有自嘲:好了,下回不抄心經了,我抄詩經。」

之前剛說了兮兮魚兩歲不到的兒子阿一,每晚臨睡總要把腦子中記住的人巡過一遍,探問大家都在做些甚麼後才能安然入眠。兮兮魚後來補說,阿一睡前唸叨的名單裡還包括一個不存在的人。他喚那人作:葛鴿。

「葛鴿咧?」「在打球。」

其他人做的事都可以變更,只有這個葛鴿,永遠只能做一件事:在打球。有時兮兮魚故意不答,或負氣說:「不知道。」阿一若不是自答在打球,就是賊賊地笑著替自己解套:「葛鴿、馬麻、大知道!」

他的大知道,就是咬字不清的不知道。

我常想,這小傢伙大概也耳濡目染,很早就體悟過了寡淡的日常裡那些調味鹽的提味作用。還未滿周歲,每個清晨阿一都得被上班魚載到保姆家看顧。路上遇見紅燈,車子只好停了下來。阿一還不能理解外間秩序,忽然被截斷的流暢大概讓他不安所以大哭。上班魚緊握著方向盤,在車龍中耳提面命說:兒子,人生也是會有紅燈的。

魚(莫名其妙)的智慧及兩母子的日常對話,常讓我忍不住喝彩。除了調味鹽,我想不出更精確的比喻,去描述那些散落在這裡那裡的靜好。它們甚至無法套說甚麼日常裡堅硬的大道理。哦,或許除了調味鹽,它們還能是批薩表皮的碎奶酪,或鎖骨上一小面角度對了才能反光的吊飾。

總是不敢動不動就挪出生命時間之類的字眼來點睛。只願日常裡能時時這樣浮一白;大小不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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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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