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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六、七年前還承受得了徹夜不眠的北京KTV時光。因午夜時段便宜幾倍,加上廂房裡其實無窗看不到時間,於是同學總愛選約那時段釋放歌癮。也不記得有人睡著,次日清晨七點準時離開廂房騎著腳踏車回學校宿舍,洗把臉又可以背起書包去趕那八點十分的早課。從容一些的則可以小睡兩小時,十點十分的課,十點踩著腳車施施然出門還不太緊張。

其實廂房裡時間飛快。經常連唱幾首又休息幾首,像車子在道上走走停停,看看山看看海的,終點就到了。且幾乎每回氣氛都很熱烈,因大家有不同的背景甚至來自不同的國度,看彼此選唱什麼也很有意思。回來以後再也沒魄力夜唱,連電影午夜場也幾乎沒有,一來體力,二來治安,都處於每況愈下的窘迫。印象裡那時同學們唱過的兩首歌,回國以後這裡較無人吼。

一是某次,山西來的同學A唱了唐朝樂隊的《國際歌》。那是我第一次聽到搖滾版的《國際歌》。同學A五音不全卻深情款款地唱(是的,原是搖滾版):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要為真理而鬥爭……”每一條原該是感嘆號的斜杆,都被同學A唱成了婉約的逗號。後來不知誰先忍不住,一入副歌最末那句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房裡所有人都附和著大聲亂吼,好像英特納雄耐爾(International)就在那齊聲大吼裡瞬間實現,什麼共產什麼資本也早已世界大同。

另一次的難忘源於平日穩重、頭髮總紮得一絲不苟的學姐。那並不是一個通宵達旦的瘋狂之夜,卻是北京KTV時光中動人的一晚。學姐唸博士班平日最忙,課業最重,較少與大家到KTV沒來由地混。即使來了,也常靜靜坐著微笑拍手,偶爾陪唱幾句副詞,聲音也是小小的,不是害羞,僅天然淡定。可那晚,同學A鐵了心地鼓動學姐獨唱。推辭數回後大概情緒積攢得差不多,學姐終於接過了麥克風點了一首《一無所有》——無需王杰那樣神經質地質問一無所有的人是誰,而是那年代迅猛地冒頭又很快被壓的崔健版一無所有。

說真的,我從沒聽過那麼混亂猶豫的聲調。學姐幾乎每一個詞都不在音準上,她唱我曾經問個不休/妳何時跟我走幾乎是口白;她唱可妳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小聲陪唱的同學幾乎接不了口。好不容易等到的高潮,那一句最有共鳴的喔/妳何時跟我走;喔/妳何時跟我走……”終於所有人都喔噢起來。學姐始終旁若無人用她自己的節奏努力認真地唱,也沒越唱越大聲。那是2004年冬天的事。可那刻我懷疑我們都回到了各自的1989。我很意外學姐會選唱這歌。她過後什麼也沒說。畢業那年我回馬,學姐遺憾地說,很難去探望你了。因為學姐仍然是軍人身份,不能隨便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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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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