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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The Lady》有位特別的配角,出現過兩次。兩次的時間都不長,要不是出現得有點突兀,外加一顆大光頭過於顯眼,我還不會留意起他來。

但真正令我想知道那人是誰、為何電影會特意加插了他,是因為讀了艾瑪拉金的《在緬甸尋找喬治歐威爾》。這本書裡也寫了一位叫Zarganar的光頭男子,是緬甸最受歡迎的喜劇演員。他是導演,也是曾經的政治犯。

影片裡他第一次出現,是在昂山素姬淡定穿過成排槍口之後。昂山素姬用無懼鎮煞士兵的那一幕迅速成為神話在民間傳開,這位光頭演員也在簡陋的舞台上用脫口秀嘲諷了軍隊的膽小,聽眾哈哈大笑,甚至有人從椅子上掉了下來。第二次是他沒能躲過後來的大逮捕,與民盟的活躍份子一起被關進監獄。

除了光頭的大標誌,我後來才發現,影片其實明示了他的身份——他第一次出場的那幕戲,舞台背景正寫著「Zarganar」。Zarganar除了是他名字,也是拔牙鑷子的意思。他原是牙醫,卻認為牙醫一次只能讓一個人張口,脫口秀卻能讓一群人開口,於是毅然轉行當脫口秀演員。鑷子,是希望能拔除人們心中的恐懼。

19888月緬甸人民起義,Zarganar因反政府活動被捕,判刑10年。雖然還沒服完刑獄就放了出來,往後卻又一再入獄。最近的一次是2008年緬甸納吉斯風災,他因譴責緬甸政府救災無能、官方媒體隱瞞災情而被判刑59年。獲知刑期時他笑著自嘲:連坐牢都拿59分,一個不及格的分數啊2011年底軍政府大赦,他是第一個被放的政治犯。因為他的影響力,有人甚至把他視為緬甸民主運動的第二號人物。第一號當然是昂山素姬。

網上有Zarganar的好些節目與訪談,他在紀錄片裡說,幽默就是他的武器。亂世裡流竄得最快最迅猛的,其一是恐懼,另一便是笑話。每則笑話都是個小革命」,寫《1984》的歐威爾也曾這麼咬牙切齒地說。據說緬甸流行過這樣一則笑話:有個緬甸人走了很長的路,到鄰國去看牙醫。牙醫知道他走了那麼遠的路便問:貴國沒有牙醫嗎?他答:有啊,問題是我們沒得到允許是不能開口的。

在戲院裡看《The Lady》,右側不斷傳來抽取紙巾的窸窣聲,一位女子從影片中段開始啜泣到劇終。而唯一讓她,以及幾乎全場觀眾輕輕笑開的一幕是某個停電的晚上,軍人闖進昂山素姬的寓所驅逐她丈夫邁可:你的VISA取消了,必須馬上離開。邁可問:那我有時間收拾行李嗎?軍人答:1分鐘。

誰還在乎那時間?

起初總是想,是怎麼過的呢,昂山素姬和那些入獄的夥伴一關就是十幾二十年,在家軟禁看來不是最苦的,其他人在那段禁止閱讀、不准寫作、不准交談的日子裡是怎麼熬過去?曾聽說有位入獄的老作家因被禁止寫作,於是訓練出記憶故事的技巧;一個只能吃簡陋粗糧的囚徒牢牢記住聞過的菜餚香,用想像力下飯。

昂山素姬屢次淺淺笑著說,爭取民主,看到改變,20年並不長,20年並不長。

但我們這樣站在外圍看,想到的到底太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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