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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你看了不動聲色的人,氣得想把他掐死,到底無可奈何。有時卻打從心裡佩服那歷練。

聯邦直轄區日,隨茨廠街社區藝術計劃的導覽人漫遊蘇丹街至武吉免登,看即將因興建捷運而被摧毀的老建築。心裡當然希望那不會是最後一眼,可又隱隱有著憤怒與訣別的悵惘。

尤其走到蘇丹街UDA購物中心門口,見捷運公司在轉角牆上設立了巨大的留言板,邀市民寫下對捷運的看法時那情緒更盛。幾米見方的看板密密麻麻寫著反對徵用蘇丹街、懇請捷運改道、與捷運公司面對面討論的訴求。呼喊半天,對方卻無人現身回應

是冷處理。夥伴說。

你們鬧吧。說甚麼都行,可也就僅止於讓你說、鐵了心地蔑視。反正心裡算盤已定,繼續不動聲色打樁堆泥,計劃只差時間去封頂。

一路停停走走,同行的英文報記者忽然彎身探問(他很高):面對拆遷,你們會做甚麼?

我們?做甚麼?

起初不明白他的疑問,以為問的是個人。那還好答。後來才釐清他的指涉對象是記者。他問的是,你們中文媒體打算怎麼做。

就……報導吧,我支吾。

他說嗯。

其後彼此靜默良久,彼此顯然都不怎麼滿意那答覆。陽光正猛。唯有繼續跟上前頭的隊伍。

想到馬奎斯短篇中有一則叫《星期二晌午》,寫的是另一極端的高境界、不動聲色的故事。故事開始時一對母女乘火車進鎮,一路認真自持,仔細護佑手上一把包在濕報紙裡的花。天氣太熱,她們也打了瞌睡,卻沒忘記梳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火車抵達市鎮外圍,那母親知道目的地快到了便提醒女兒:如果你想幹甚麼,趕快去做吧。再過一陣,即使快要渴死,也找不到喝水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別哭。她說。

午後兩點,整座市鎮都在午睡。兩人出了車站,找到教堂旁邊的小屋,要求見一見掌管墓園鑰匙的祭司。故事靜靜冒汗,讀者才知道母女倆想到墓園祭拜被視為小偷而遭槍殺的兒子、哥哥。

祭司發自內心地問:你沒設法把他引上正途嗎?

母親答:他是個很好的人。

那兒子靠著每個星期六打拳賺來的錢餵養家人,常常必須一睡三天,因為挨了拳頭而精疲力盡。一旁的妹妹補充:於是他所有的牙齒都必須拔光呢。

人們從午睡中醒來。祭司發現有人往屋里瞧,便提醒那母親不妨從邊門到院子裡去。婦人似乎搞不懂狀況,試著從金屬格子門看看街道,從女兒手中接過了花,繼續往門外走。祭司又道太陽太烈,這時候去墓園是會被融化的。

謝謝你,我們這樣走就可以了。

婦人說完繼續移步,12歲的女兒在後頭跟著,同時也沒接受祭司家人說要借用的陽傘。

這故事裡不動聲色的除了那母親,還有馬奎斯呢。這是我佩服的澄明心境之歷練。他們不用在紙上畫肚腸聲張,卻又勇猛而堅決地甚麼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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