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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本芭娜娜是其中一位提醒我,重複的勞作並不可怕的人。

每回聽到有人最後放下吉本芭娜娜的理由,是因為她總執拗地寫著女性、療傷、外遇或不倫之戀,且全靠自白來推進情節時,我都決心警惕自己:不要用關鍵詞來讀小說啊。關鍵詞這樣的字眼,經常是去頭剔尾的方便,適用於讓人在超級市場裡迅速地買東西。

有一小段日子常要交論文作業、寫閱讀報告,因上課要求精準且無心力經營太長的篇章,久而久之就磨練出一種省事的閱讀技能與取巧的賞析模式——在課本裡用各色熒光筆標註重點似的,只願意碰觸最明顯的特點,即使重看也僅僅凝視泛著熒光的那幾句,餘下的其他字句全變成紙紋。

往後從那裡脫身,不考試了、沒人緊盯了,閱讀少了許多讓人沉重和百般算計的目的,慶幸曾有過基本技能訓練之餘仍不時提醒自己,不要太輕易地使用一些滾瓜爛熟的字眼,去描述自己的發現。那或許不是發現」,是因過於熟悉某些套路而下意識的植入」。連連看的遊戲並不每一回都可行,我們也不每回上超市都為了買東西。

正如閱讀吉本芭娜娜。我想她一定知道自己的重複,例如她乾脆就寫了本《不倫與南美》,集合了大大小小的,並且曾在其他篇章裡碰觸過的不倫戀情。她甚至不避諱不講道德;要思索的,也不是道不道德這回事。

她一次又一次地敘說相似的人物關係,一次一次借助自省或被外事指點而達致重生,期間或諒解別人或自我解脫,那嘗試,多麼像薛西弗斯不斷推石上山的努力。儘管你能從裡頭找到差異不大的關鍵詞語,可為甚麼呢,為甚麼那會是閱讀的路障——倘若她每一次的重複,都往前推進了一小步。

她為何如此固執、最細微的步差在哪裡,這不是更令人好奇並值得尋索的理由嗎。

我還不知道她最終想抵達的歸宿在哪裡,或她有沒有薛西弗斯的山頂。水滴石穿的故事固然激勵人心,可耗盡一生去成就虛無,不也同樣動人。況且這階段的我隱隱覺得,吉本芭娜娜那樣的努力,應是更偏向薛西弗斯的悲壯多一些。

說起重複,那或許也不全是可怕的。有一回在海牙的街道上閒逛,那已經是一段旅途最末端的幾天了,卻忽然厭倦起隨處可見的起司、麵包與餐扒,猛說我再也再也再也不要吃這些了。肚子餓起來特別想家,結果我和旅伴選擇了最不起眼的麥當勞。為甚麼不?那是多麼熟悉的事物啊,全世界一樣的紅黃二色,一樣的訂餐方式,一樣的配套,一樣的味道。它居然治愈了現在看起來當然有點矯情的鄉愁——不全是因地域而起的,同時也因時光流逝再也回不了頭卻忘不了的第一口垂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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