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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年前流行過一陣三維立體圖,乍看之下是一望無垠的起伏沙丘或重疊的幾何圖樣,讓眼珠失焦卻能看出圖裡暗藏浮雕。有時藏著的是一匹馬,有時是一大台坦克,每一個凹凸的細節都由本來零散而見不出規律的沙粒或紋樣組成。

那時大家用著的字眼是三維,還不是現下越漸氾濫硬叫噱頭的3D。可那畫老令我生出一將功成萬骨枯」之類的帶血感悟,想著那匹馬或坦克、或海豚或佛祖金身總有點機會(可能是更大機會)永遠被錯過;想著即使不被錯過,它之所以成像還是靠著了千千萬萬個障眼部件所砌成,而一旦砌成,這千千萬萬就立馬消失了。

小時候科學課本早有教授,單用一隻眼視物是察不出遠近的,因為兩眼視線相交的那一點才是真實的距離。於是兩手豎著食指在半空上下相點,單眼偷瞄時大多會錯過彼此的指尖。可三維立體圖靠的偏偏就是這視線的背離而非相交,欲看到它內裡藏著的馬只需要不斷向眼睛催眠:放空放空放空,失焦失焦失焦……而後也不知忽然空到哪一個點馬就一塊肌一塊肌地凸顯。

那是半夢半醒的視覺,是分久合、合久分的另類呈現——比鏡花水月卻又要更踏實一些,畢竟熟能生巧,練習多了眼聽使喚,愛甚麼時候看就甚麼時候看。

還有一種畫反其道而行。雖不至於勞動兩隻眼隔著鼻樑的視覺差距來欣賞,但也要勞煩看客趨前才見得出內裡玄機。例如遠遠看起來一張洞著大口吶喊的臉,近看,才發現是密密麻麻的手。一隻手交疊抓拉著另一隻手,拼成了眉毛、瞳孔、眼袋、鼻翼、法令紋,與像是掉了牙齒般崩塌的唇。看著看著就像每一條手都從臉上的洞裡伸出來,密集恐慌症者最好別亦步亦趨。那是拆卸,把一整臉還原成一個一個部件般的手,千千萬萬著又立馬現了形。

想想生活裡甚麼事情不都這樣。都這樣物極了就反,傾倒了再裝,生生死死也不過來來往往。

——也不是故意一步就躍到那道恆常正確而老舊的結論裡去。上星期到仰光出差,抽空繞著據說有兩千五百年歷史的大金塔散步時就想著那道理果然老而彌堅。創作者要有敘述上的驕傲」我知道,但在那裡走著走著就會起謙卑,覺得再怎麼走也不過是印證,印證前面的而沒有新東西。最跋扈的頂多是想像。例如一看某招牌上大寫的R,居然像一把忽然停步的尺。尺,則是撒腿就跑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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