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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長很長的一段日子,我一看到衛理公會」這四個字心跳就不期然加速,坐在車子上晃過,也忍不住回頭多留戀兩眼。那從來不會讓我想到教會或信徒,反而是因為與之風馬牛不相及的科幻小說衛斯理傳奇。情況有點像——雖然明知道馬六甲聖保羅山上老教堂裡貼牆而站的石碑多是墓誌銘,每回直視卻總會錯覺那是隨意門一樣。(真打開了大概只會一步到地底。)

中學圖書館有一整櫃子的衛斯理。那年紀追讀它們或根本不能用上一個字,倘若這個字有半點需要刻苦的意思。不,不是的,那不用啃老骨頭般磨人地用力嚼食,而是宛如吸吮糖蜜般的投入、自在,以致咂出種種滋味。

那時常要與班上某同學搶著看。速度很快,卻不見得記憶不深。讀畢,往往還因為內容總不時來幾句人世虛無、宇宙洪荒的感嘆,正面碰觸剛萌芽的少不更事孤獨感而沉默。自以為合上書本,眼前別人便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

然後許多許多年過去,最近恰好借助科技之便利在掌上電腦抽幾本只記得書名而忘了內容的重看(哎我曾言之鑿鑿不願借助這樣的閱讀便利;惟現在仍覺得不習慣且若有所失),赫然發現讀完一本衛斯理的速度變快了。有的幾乎不用一小時,再也不是當年一本可以看上三幾天的樣子。可故事還是那些老故事啊。

還能看出故事是怎麼一步一步寫出來的。近於像工匠看到一張椅子,約莫就能在腦裡繪出草圖,衡量最初的一根釘子應該接起哪兩條棍子。

年少時怎麼沒好奇過香港(是吧,那些人多活在那裡是吧)為何那麼多富人。這些一個一個富可敵國的有錢人在小說裡的地位之重要,根本不下於衛斯理與他永遠不會老也不准老的妻子白素的作用。給每一個故事安排一個富人的存在,寫小說碰觸日常現實時最需要處理的許多俗世阻礙就可以用三言兩語打發了。於是衛斯理總是很方便。

配額這個字眼應當也是從倪匡那裡看來的。他講完《只限老友》的故事後就說寫作的配額用完,於是不再寫了。還有兩件小事,是現在雖已不怎麼能被那些故事打動,卻仍記掛留戀的原因。一是那時書本封底對作者倪匡的介紹總是說,他曾經沉迷於研究貝殼,有一天又忽然把收藏了許多年的珍貴貝殼悉數送人,但他對貝殼的認識已達專家的地步。另一是寫說他研究車子,可以把車子零件一一拆開,化整為零又完整地組裝回去。直到現在,我依舊為這樣收放自如的著迷方式而心嚮往之。

話又說回來,這年頭一樣發現許多風馬牛很能相及的事。

相及得幾乎讓人懷疑那個字也和風及馬及牛同檔次,沒有甚麼的含義。例如借錢養牛,最後卻把到手的錢花了去買大房這種事。不論是走失的牛馬、發情的牛馬,或是順風的牛逆風的馬,原來把幾個本無法併在一起的元素併成一塊的魔法,不只是創作人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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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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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訪客
  • 阿布,开头看见卫斯理,想起自己珍藏的《木兰花》系列(当然不是花木兰),这次全数丢掉了,啊因为带不走,又不认为别人会要那些书。只留下三本带在路上看,一本看完了留在大马机场候机室,另一本看完了留在台北候机室,另一本没有看完,现在在我这里,因为成了孤本,(带不走却带也带回来了),大概能在书架上安享天年。
    对的,再也不用三几天,几个小时就能看完,还觉得手法粗糙,漏洞百出。可是还是喜欢,大概是喜欢当年娱乐缺乏的年代,一本书就是一份快乐的美好时光,也或许是怀念当年还可以保留那么多想象力的时光。
    你的文字直看下去,真正让我心跳加速是说倪匡收集贝壳。啊啊我也收集贝壳,而且是收集很小很小的那种,从各地沙滩一一捡来,只是目前还不舍得送人,或许也会有那一天,像放弃了顾城放弃了沈从文放弃了钱钟书亲笔签名书那样,等等等等。要把身后事都交到可以信任的人手里。
    只是记忆无法交托任何人,可惜。
  • 六月的雨
  • 风马相及的事在这个世道还真是太多了,这篇文章让我有了很多想法~:)
  • 阿布
  • ■大媽啊。大媽是阿布力鎮裡一個我很喜歡的角色呢。你許久不出現,就以為你又回到與世隔絕的營地去了。

    除了一整套衛斯理,我妹妹也有一整套的木蘭花,半套原振俠,以及零零散散的亞洲之鷹羅開。該怎麼處理,以後再說。我還有一整套的蠟筆小新呢。將來和沈從文全集排一排好了。哈。雖然現在還不想丟棄,不過我隱隱覺得,有一天到底要放下的。不斷的閱讀本來就為了不斷的拋棄。這大概是最典型的始亂終棄了。

    比較好奇的是,大媽架上的孤本叫什麼名字?也很好奇原來丟下的是哪兩本。不過我有點預感大媽會說,那兩本落下的看完就忘了名字。= =

    大媽有在沙漠中見過貝殼嗎?有一回我在霹靂的某個山洞裡看到山壁上緊緊嵌著石化的貝殼。真神奇。

    ■六月的雨
    有把想法寫下來嗎?想看呢。

  • Siew Wen Yin
  • 顶楼访客:哎呀呀放弃顾城沈从文钱钟书!我怎么就没遇过这样豁达的人!我会捡回去当被盖~~

    阿布:淡马鲁县Gunung Senyum的Gua Jebak Puyuh有很多山洞,其中一处潮湿不高的洞顶有很多圆状物,导游说以前有像水草的植物从洞顶垂下来,惜后来太多人进来多手拉扯,此景不复矣。不知是否真的是水草。如是,想象它们的环境从海底变成陆地仍在顽强生存,却不敌人类的辣手,不胜唏嘘啊。
  • 阿布
  • WEN YIN
    莫非山洞裡的是人參……
    好啦不說笑,我也記得許多年前隨朋友到怡保附近的不知名小山洞探險,洞壁嵌著石化的貝殼。(啊我是否曾經說過這件事?)
    但你那“水草”還是有意思一些。
  • 大妈
  • 阿布,终于整理好行李,(一直都没有整理行李的习惯,因为不整理就代表下次要出门马上可以扛了就走)现在可以回答问题。
    原来带走的是五本木兰花,机场扔了两本,行李还有三本,这三本是《勇破火箭场》《军械大盗》《巧夺死光表》。阿布妹妹如果有缺这几本,我就转送她。
    你来,我带你捡化石,应该可以在 White Sand (白色的沙漠)附近那一处地球最老的地壳区找到贝壳化石,运气好有恐龙化石,哈!
    我父亲从前工作的园丘“芭窑”(为什么是这个叫法?)土壁上都是贝壳,从前笨,不懂得捡,就像我伯、叔常说,他们年幼的时候常常到住家附近山林挖“钻石”玩,因为亮晶晶,就称它钻石,玩完就扔掉。六、七十年后,有天有台湾商人买了那块芭,挖那山洞,原来里面是水晶。我回去听到这故事感到非常失落,从前的人玩归玩,不曾起过商业或占有念头,它就好好地在那里,永远相伴。可是现在,好好地在那里几万年的“钻石”,一夕就没了。
  • abu
  • 神奇女俠啊,本來想問你整理行李,是剛回家還是正要出門?多看兩遍才發現你是在整理之前搬家的行李。好,我問問妹妹,請先留著。

    我可以把化石什麼的撿起來,又放下麼,呵。因為想來想去,撿回來了也不知該放哪裡、怎麼處理,還會積灰塵(我很懶惰打掃啊),就讓它留在原地好了。真的是這樣想。因為從前老愛撿東撿西,後來總一一不見。既然不見,且是不見了好一陣子才發現,表示沒在真正關心,全屬可有可無。所以還是算了,不撿什麼了。有機會看到,開過眼界,也開心的。
  • 大娘
  • 对不起阿布,上面没说清楚——白沙漠那一带的化石是不可以捡回家的,它属于国家公园,那边只是让你捡“爽”而已,捡完要放回去,就像阿布说的“就让它留在原地”。万一捡到恐龙化石碎片还不小心带回家,阿布跟大娘将一起坐 "Lock Up",到时只能等另条“龙”来交保打救。只有大娘家附近砂漠的化石是可以捡的,你只要认得就可以捡,像沙滩捡贝壳那样。不过大娘一般只捡风化的石头。你快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