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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臨睡,阿一都要和媽媽魚玩一個問答遊戲。還不到兩歲的他會把腦袋裡記住的人物全問一遍:爸爸咧?媽媽魚答:在洗澡。姨姨咧?在家裡。姐姐咧?在睡覺。公公咧?在喝茶。叔公咧?老嬤咧?安娣咧?……偶爾忘記某個人曾經出現,對話還得重來:爸爸咧?

兩母子在黑暗裡床榻上的對話,常讓我想起許多年以前看的一部電影《枕邊禁書》。那其實是一場命名的遊戲。劇情早已模糊了,有個細節卻印象很深。女主角諾子的父親總在諾子生日那一刻,用毛筆依次在她臉上寫下諾子的全名,並且邊寫邊頌唸:上帝起初用泥造人時,會先畫上眼睛、口唇、性徵,然後寫上名字,免得那人忘記。如果滿意自己的作品,上帝會在那人身上簽上自己的名字,他就從泥人變成了真人。諾子的父親把自己的名字簽在了諾子的頸背。

命名的遊戲原來開始得更早,兩歲不到的小傢伙看來已抓到命名的有趣本質。阿一應當還不曉得命名攸關權力與性別,我也不曉得他是否擔心遺忘才老是絮絮叨叨,只隱隱羨慕,莫非這樣的小遊戲暗藏了讓人心安的力量?——彷彿確定自己世界裡的人都一一歸了位,巡查大家都在幹些甚麼後,才能因其各司其職繼續正常運轉、無人掉隊,於是總算心安。

隨著認識的人增多,阿一臨睡叨唸的名單越來越長。想到小王子開始在自己的小宇宙裡豢養、堆疊、擺放各式的星體,就讓人瞇眼微笑至眼窩發熱。

不僅是這樣的命名,小傢伙還喜歡替自己的物件取名字。那常常只是些聽起來莫名其妙的諧音,大人轉瞬間忘記,他卻記得一清二楚毫不含糊。我們大概都曾在某個生命的階段,擁有過這樣理直氣壯的命名能力,直到人際關係的宇宙大爆炸,星體飛散,必須依靠別的秩序來維持。

許多遊戲本來沒有意義,硬要解析,重複或許是它之所以有趣的原因。好像不論甚麼,最後都會走向重複。相比於命名的自由與順手,一個常讓我不知如何是好的舉動,是分類。儘管課本裡也這樣說了,分類和命名一樣是人類的智慧,可我還是習慣命名多一些。命名表示獨一無二;分類可以意味著削頭去尾,只取中間和別人最一樣的部份來套入。

當然分類也不是甚麼壞事,它至少意味了有人作伴或壯膽。只是最近網絡世界裡的分類功能令我非常困擾。朋友大力建議放棄面子書而投奔GOOGLE +,說那裡更靈活更注重隱私,可我一看那可以自設社交圈圈的設計就猶豫許久。該怎麼給人的關係分類呢?你固然可以不用粗糙地劃分為家人、同事、好友、泛泛之交之類的小圈圈,然而再要細分,又怎麼確保自己記得住誰被放到了誰的圈子裡?

GOOGLE +鼓勵使用者放棄命名個人的權力而走向聚落的喧囂,看來確實更自由更便利。可我大概會成為那個有100位朋友就有100個圈圈的麻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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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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