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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戲院看《The  Lady》,前面一個小時邊看邊在椅子上輕微發抖,絕不是戲院太冷,也不是演員多神似、故事多動人,而是那好幾日的仰光記憶不斷襲來。心臟乖張跳動,又像預先知道甚麼似地興奮而顫抖。那已無法算是在看電影

一點也沒誇張,打從電影一開始,鏡頭定格在湖面、在父親懷裡的昂山素姬、在一旁顯然不算太破舊的住所時,那生理反應就開始了。還得不時分神,壓抑按響手指關節的衝動。湖邊屋景搭得真像啊(植物暫且不究,今日寓所周遭圍種的已不是戲裡的香蕉,僅湖畔還留有矮矮的幾株,但也長在了鐵絲網之外)。甚至是前院大門打開步入,右手邊一棟戲裡成了軍人守衛亭的小屋,到真正寓所位置的距離,都和記憶裡相符。然而真要嚴苛講究起來,這開頭的寓所算是一個BUG——昂山將軍被刺殺時,昂山素姬才兩歲。那時昂山將軍一家並不住在後來軟禁了素姬逾15年的那所房子(即大學路54號)裡。那也不是昂山素姬的出生之處。

昂山將軍的故居今天成了昂山博物館,卻不常開放參觀。故居發生過另一件慘劇,多少促成了他妻子金姬後來帶著孩子另覓住所的決定——昂山素姬八歲大的二哥不慎掉入屋前小水池溺斃,起初為了撿起落水的玩具槍,把槍交給妹妹後,再回頭去撿卡在水底的拖鞋。電影裡的大學路54號是昂山素姬至少六歲以後才搬入的住處。

然而那移植對劇情無礙。仰光之行僅讓我有幸踏入54號寓所的花園,卻無法到屋裡參觀,只能借電影現場去窺探室內的原景。屋外的景都搭得那麼像了,屋內理應更講心思了吧。看昂山素姬在屋裡走動,拉開蚊帳喚孩子們起床,在動亂局勢裡極力保持的日常最令我感動。三月下旬那場記者會,真正的她也那樣一蹦就跨下屋前階梯,在眼前利落亮相。

起初與夥伴聊起這戲,多少有點埋怨裡頭臉譜似的呈現方式太兒戲——善良堅毅的始終善良堅毅,凶悍醜陋的也別想在結尾來個別有苦衷的轉折,結果一切二分得有點無趣。後來細想,這樣的觀後感實在太苛刻。甚麼時候開始,我們變得只相信混沌的真實,覺得一言難盡、百般猶豫之類的狀況才更理所當然,而不願意相信這世上總有些甚麼是清清楚楚的對錯,或是全然坦蕩的犧牲?甚麼時候開始,緩衝的灰色地帶逐漸佔據主峰,讓黑與白逐步隱身,到不敢明言正視的境地。那會不會是一種,一種與電影本身無關的媚俗與世故?

楊紫瓊的努力是真的。大金寺演講那段,她連頭部動作都與真身相似。可你知道(偶爾是被她自己提醒),那畢竟是演出。

沒機會見證昂山素姬43歲的激情了,但三月下旬見到的她說話依然會那樣昂頭,腰桿像架了鐵條似地直;忽然臉色一沉時也仍舊讓人心驚。氣質很難模仿,昂山素姬即使大聲說話,也能讓你感到她是平靜的。可惜那日訪談來不及問:你是怎麼知道的?怎麼一早就確定,該用這樣的方式來爭取,且怎麼一早就知道,它恆常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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