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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ar 26 Mon 2012 09:09
  • 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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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在布魯塞爾街頭亂逛,無事可幹得在路邊看人畫畫。一看就看了一個多小時。那人畫畫的工具也怪,是直接把壓克力彩擠在厚卡上,畫紙則是平日沖洗照片用的光面紙。紙質滑不溜丟,甚麼都留不住,顏料只好越擠越厚,用厚卡在紙上拖拽出一攤壓扁的圖樣。描骨幹細節時便豎起卡片靠尖角去刮,顯露出底下白紙的原色。

一小時他可以畫三幅。地上也鋪了一些畫好的等著圍觀者買下。他畫獨角獸攀山,畫西洋恐龍騰雲駕霧,畫海豚變成浪裡白條,畫樹時一點都不含蓄地枝葉賁張,畫花則怒放。一張畫一個主色,我不怎麼喜歡這樣厚重確鑿的色彩與咆哮的畫風,便只有圍觀。他畫樹時用海綿。先從一大塊海綿撕下一小塊,拔掉太平整的邊緣修剪成樹冠的樣子,沾飽顏色在畫紙上蓋章。

想想這手法還是小學時看過、學會的。那時候上美工課(都被叫做圖畫節),幾乎每個年級都有一堂蓋章畫,工具是各式各樣的樹葉,還有羊角豆、香蕉莖和馬鈴薯。那時很羨慕同學能砍到香蕉莖,因為它壓在紙上的圖案最明顯,於是總百般討好地靠過去靠過去,央求香蕉莖同學大方分享一節。兩堂課下來吹乾畫紙相互比對,一看,幾乎全班的葉子紋痕都一樣,因為全是在校園裡隨手採來。有的還是下課那幾分鐘迅速閃身溜出課室,不理三七二十葉就近硬採幾片交差。一年級做這手工印出的紋樣很直接,葉就是葉,梗就是梗,偶爾還有不怎麼完整的花瓣。那時還不怎麼允許用刀片。等年紀逐步增加,蓋出來的圖案越來越複雜,有幾次大概極力求好結果弄巧反拙,香蕉莖都壓爛了還拼不出甚麼圖案,馬鈴薯雕到要和同學借,這種蓋章遊戲就變成滅人志氣的手工。整個小學生涯,它在沮喪排行榜上一直高居前三。另兩項是撕碎報紙以水泡軟再倒扣成碗,以及用牙刷沾水彩後在畫紙上空猛擦,噴灑七彩的泡沫。真不明白為何每個年級都得做一次,每一次都像是給你重生的機會,卻每一次都讓人暴露出更新的笨拙。

大概因為小時候的沮喪吧,遇見有人成年了還這樣用海綿蓋章作畫,便幸災樂禍地站著看許久。可他並沒有失手。至少該像樹的還是樹,雲絮也鬆軟得像雲。最後他畫完,灑脫地沿著畫作四角撕下預先黏上的膠紙,出格的顏料一舉拉掉了,圖畫邊沿便出現了筆直工整的畫框。為了這一撕,我與夥伴又站著看他畫了三四張。也不是覺得有多美,但能有始有終地繑手看、還可以有始有終地多次看,亦是旅途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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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深夜食堂》裡烤竹莢魚的那一集,雖然那故事並不比其他篇章更出人意表。主角是脫衣舞女郎瑪麗琳。故事尾端瑪麗琳重新回到小夜店的舞台,當她坦然地扭動屁股把熱褲一拋,轉身面眾岔開雙腿V形仰坐那刻,我的眼居然就像被她腳趾戳中般忽然掉淚。

比任何一集都想哭呢,儘管這樣說來實在矯情。難得她雙腿胯下那一群街坊男眾的臉也不讓人感到厭惡。是因為見不到貪婪嗎,那些臉上都掛著臨寵與專注。鏡頭晃過他們拍手他們歡笑,「瑪麗琳漂亮地展開啦」——像看著竹莢魚被掰開平鋪在烤架上,是發自內心地享受與讚歎;平等的,原始的,甚至敬重的、感恩的元素都被鏡頭所導流。瑪麗琳數回抬高下巴,確定甚麼似的看了眾人好幾眼。這演員也挑得特別好,沒有咄咄逼人的艷麗,大嘴,稍稍倒八的眉讓那張臉多了些喜感,然而那一幕沒有人是難看的。她看了看便放心了,還點頭道謝。

說得誇張老套一些,瑪麗琳一臉的認真與投入讓我看到了聖哲的光環。它說服了我,那些被女陰探照到的每一張臉是多麼的幸福,有一剎那還想到了「從哪裡來終將回到哪裡去」這一類的認命念頭與真相。我甚至想起友人採訪過一位80多歲的性工作者的故事來。我不知道該不該用「堅韌」這類詞語去看待這些事,過於簡單地把它歸類為生活的壓迫或個人意願都不妥當。我已提醒自己別太媚俗,可還是想起了擺渡人這個文縐縐的詞,除了「擺渡」,還有甚麼字眼可以形容那樣的接引與撫慰?

我想那一幕確實是被美化了。不,不是的,不純粹是神化女性或平反甚麼、歌頌誰的意圖,也不因為自己是女的,而僅僅是,我想是,互相坦蕩的揭示。美化的是「坦蕩」這回事。而坦蕩被指與互重相關、自我意識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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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伴們一個接一個淪陷,耽溺在《深夜食堂》這部日劇裡。起初以為那是夜半怪談之類的鬼故事,原來一點也不。

東京新宿巷子裡有一家深夜才開的小食肆,桌椅圍成方陣坐滿也就九人。老闆永遠只有一套工作服,閒暇偶爾靠在料理台邊抽煙。小店裡燈光不算亮,牆上貼著的菜單只有一道600日圓的豬肉套餐,可你若能說出自己想吃的,臉上有道刀疤的老闆也會試著替你做做看。它每晚12點準時開業,直到清晨七點再熄燈休息。會有客人上門嗎?你別說,還真不少。」幾乎每一個客人都帶來一小段故事,每個故事都連著一道專屬的小食。

本來夥伴們相互告誡,說盡量別在深夜看這部片子,因為看了準會感到肚子很餓。可平日白天上班,下班後忙著晚餐,等一切安靜緩慢下來,真正有好整以暇的心情翻開一頁書或點開一部戲,往往已是臨睡前的一時半刻了。幸好這戲都是短劇,一集還不到25分鐘,25分鐘講一個完整的故事,淡淡暖暖的很是體貼。於是看完即使肚餓也就不算甚麼折騰。那故事也不大吵大鬧,一集一道簡單料理,有心事的人說話都很輕,最纏綿不過是口舌間納豆的牽絲。

雖說只要你能說得出自己想吃的,店老闆就會盡量替你做出那菜(幸好夜深,不太會有人想吃滿漢全席),可多看幾集便發現,大家都在用著記憶吃東西。吃章魚香腸的永遠獨鍾章魚香腸,吃土豆沙拉的只要土豆沙拉,醬油炒麵加蛋的來了只點醬油炒麵加蛋,吃牛油拌飯的即使只有牛油拌飯也嚼得越來越香。偶有受人影響交換著吃的,便是故事本身正經營的另一道哏,某記強心針的療效還正要細細地鋪散發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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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晚到吉隆坡文化宮看《流浪者之歌》,舞者謝幕離開以後燈光大亮,大家終於有機會靠上舞台邊沿看一看那三千五百公斤的米。玫瑰媽坐得較前,說演出時不斷聞到淡淡的米糠。

一小時半的慢動作一晃就過去,居然比想像中要快。阿魚說十年前在舞台旁邊看(她當過雲門義工負責收拾米),那動作好慢啊每一出手一移步便消耗半天。早慧說印像裡每個人爬河都要爬很久。我以前只看過舞者在地上犁圈的視頻,感覺也像犁了半世紀。

可那晚怎麼那麼急,一晃就完了。難道是年紀大了比較有耐性,越來越能忍受有人慢慢走。

除此並無太大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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