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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The Lady》有位特別的配角,出現過兩次。兩次的時間都不長,要不是出現得有點突兀,外加一顆大光頭過於顯眼,我還不會留意起他來。

但真正令我想知道那人是誰、為何電影會特意加插了他,是因為讀了艾瑪拉金的《在緬甸尋找喬治歐威爾》。這本書裡也寫了一位叫Zarganar的光頭男子,是緬甸最受歡迎的喜劇演員。他是導演,也是曾經的政治犯。

影片裡他第一次出現,是在昂山素姬淡定穿過成排槍口之後。昂山素姬用無懼鎮煞士兵的那一幕迅速成為神話在民間傳開,這位光頭演員也在簡陋的舞台上用脫口秀嘲諷了軍隊的膽小,聽眾哈哈大笑,甚至有人從椅子上掉了下來。第二次是他沒能躲過後來的大逮捕,與民盟的活躍份子一起被關進監獄。

除了光頭的大標誌,我後來才發現,影片其實明示了他的身份——他第一次出場的那幕戲,舞台背景正寫著「Zarganar」。Zarganar除了是他名字,也是拔牙鑷子的意思。他原是牙醫,卻認為牙醫一次只能讓一個人張口,脫口秀卻能讓一群人開口,於是毅然轉行當脫口秀演員。鑷子,是希望能拔除人們心中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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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戲院看《The  Lady》,前面一個小時邊看邊在椅子上輕微發抖,絕不是戲院太冷,也不是演員多神似、故事多動人,而是那好幾日的仰光記憶不斷襲來。心臟乖張跳動,又像預先知道甚麼似地興奮而顫抖。那已無法算是在看電影

一點也沒誇張,打從電影一開始,鏡頭定格在湖面、在父親懷裡的昂山素姬、在一旁顯然不算太破舊的住所時,那生理反應就開始了。還得不時分神,壓抑按響手指關節的衝動。湖邊屋景搭得真像啊(植物暫且不究,今日寓所周遭圍種的已不是戲裡的香蕉,僅湖畔還留有矮矮的幾株,但也長在了鐵絲網之外)。甚至是前院大門打開步入,右手邊一棟戲裡成了軍人守衛亭的小屋,到真正寓所位置的距離,都和記憶裡相符。然而真要嚴苛講究起來,這開頭的寓所算是一個BUG——昂山將軍被刺殺時,昂山素姬才兩歲。那時昂山將軍一家並不住在後來軟禁了素姬逾15年的那所房子(即大學路54號)裡。那也不是昂山素姬的出生之處。

昂山將軍的故居今天成了昂山博物館,卻不常開放參觀。故居發生過另一件慘劇,多少促成了他妻子金姬後來帶著孩子另覓住所的決定——昂山素姬八歲大的二哥不慎掉入屋前小水池溺斃,起初為了撿起落水的玩具槍,把槍交給妹妹後,再回頭去撿卡在水底的拖鞋。電影裡的大學路54號是昂山素姬至少六歲以後才搬入的住處。

然而那移植對劇情無礙。仰光之行僅讓我有幸踏入54號寓所的花園,卻無法到屋裡參觀,只能借電影現場去窺探室內的原景。屋外的景都搭得那麼像了,屋內理應更講心思了吧。看昂山素姬在屋裡走動,拉開蚊帳喚孩子們起床,在動亂局勢裡極力保持的日常最令我感動。三月下旬那場記者會,真正的她也那樣一蹦就跨下屋前階梯,在眼前利落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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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劇《深夜食堂》令我自己動手嘗試的一道料理,是牛油拌飯。做法非常簡單,只要在熱騰騰的白飯(劇裡用的自然是日本米)上放一小匙牛油,靜待30秒讓牛油溶化,再淋上少許醬油攪拌著吃。結果是沒有想像中的好味。可能少了些故事與氛圍襯底。牛油也不是豬油,沒有跋扈的油香。

可澆汁拌飯是我很喜歡的一種吃法。大概人懶,總想著飯澆軟些就更省事些。一次僅澆上一種汁。有種莫名其妙的固執是,即使吃經濟雜飯,也習慣讓幾樣菜式涇渭分明散開擺放在碟子邊緣,不讓彼此過份交纏,混淆中和掉彼此本來的滋味。於是總暗自擔心有人好意替我夾菜。各式菜餚同時一筷一筷一匙一匙地來,看著它們在碗裡、碟上堆疊,汁液相交,便有奇怪的不忍。

想起有一回與朋友同遊河內,她覺得越南最好吃的是醬油和白飯,念念不忘在下龍灣遊船上用餐時吃過的醬油澆飯。現在想想,或許當時不過是因為其他菜式不合胃口,比較之下才聞到了白飯醬油的清香。

循著《深夜食堂》的風格脈絡,我或許也能提供一道小食——鹹蛋拌飯。不太吃月餅,卻喜歡母親每年中秋自製月餅時碟子上剩下的鹹蛋。那其實是剩下的鹹蛋渣滓,蛋白一早就篩掉了,餘下一顆顆蛋黃放在鐵盤上蒸。蛋黃逐顆挖起塞入月餅餡料裡後,鐵盤就留下一洞一洞固執、仍沾著少許蛋黃的蛋白,像月球表面粗糙的坑。那時就該舀幾湯匙白飯入盤,刮著盤底蛋渣拌著飯吃。鐵匙刮剔盤底不經意弄出的聲音也是記憶點之一。年紀越長,母親一次能做的月餅越少,能吃的鹹蛋渣滓也越少。也曾在平日早餐或午餐買過飯攤的半顆鹹蛋,挖肉去殼拌入白飯裡吃。可終究不是月餅鹹蛋渣滓配飯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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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仰光唐人街的孔子學堂看當地人上中文課,基礎班,年輕女老師教著數詞的單位。一開始是個,然後十,然後百、千、萬,學生張口嚷嚷跟。通常學到「萬」已差不多,可老師沒有停下的意思,繼續問:萬之後?

是十萬。是百萬。是千萬。再之後?

學生似乎抓到了訣竅,理直氣壯答:是萬萬。

老師胸有成竹地糾正:是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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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出國一星期,回來就沒有朋友draw something了。沒想到這款小遊戲如此迅猛地冒又迅猛地死掉。加上出國前全情投入拼命滑動手指畫圖猜圖的一星期,在我這裡的壽命總計也不過十來天。十來天後儘管還有些夥伴零星加入,卻已是意興闌珊地隨便應付幾筆了。

想那些應用程序的工程師們,一個個每天絞盡腦汁地埋頭設計,成果卻像蜉蝣般只有朝生暮死的命——再紅也好像就是為了朝生暮死而忙的。可彼此還是前仆後繼,倍數堆疊開發著新或不新的產品,好滿足用者虛不受補、喜新厭舊的龐大的胃(以及迅速脫手大賺一筆開發費)。大家好像就是為了可以轟轟烈烈地被淘汰而忙的。

母親有一回抱怨,說網上某社交網頁難用。我說不要擔心,所有能紅的程序一定是順著人們最直觀簡便的思維模式去操作的。太難的肯定不紅。太刁鑽的遲早自動淘汰。每個人都在競爭著怎麼再簡單一些,再不用勞煩腦力一些。腦花去哪裡呢?

腦用來思考如何運用那成果。遊戲就是這樣玩的,專才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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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pr 12 Thu 2012 09:53
  • 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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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年前流行過一陣三維立體圖,乍看之下是一望無垠的起伏沙丘或重疊的幾何圖樣,讓眼珠失焦卻能看出圖裡暗藏浮雕。有時藏著的是一匹馬,有時是一大台坦克,每一個凹凸的細節都由本來零散而見不出規律的沙粒或紋樣組成。

那時大家用著的字眼是三維,還不是現下越漸氾濫硬叫噱頭的3D。可那畫老令我生出一將功成萬骨枯」之類的帶血感悟,想著那匹馬或坦克、或海豚或佛祖金身總有點機會(可能是更大機會)永遠被錯過;想著即使不被錯過,它之所以成像還是靠著了千千萬萬個障眼部件所砌成,而一旦砌成,這千千萬萬就立馬消失了。

小時候科學課本早有教授,單用一隻眼視物是察不出遠近的,因為兩眼視線相交的那一點才是真實的距離。於是兩手豎著食指在半空上下相點,單眼偷瞄時大多會錯過彼此的指尖。可三維立體圖靠的偏偏就是這視線的背離而非相交,欲看到它內裡藏著的馬只需要不斷向眼睛催眠:放空放空放空,失焦失焦失焦……而後也不知忽然空到哪一個點馬就一塊肌一塊肌地凸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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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桃姐》想,如果不是劉德華,那角色還能找誰來演。

劉青雲?夥伴說不,劉青雲沒有少爺氣。

往後陸續討論過好些香港男藝人,都不見滿意。想來並不全因為劉德華說服了我們,而是想像的局限。我們只能用舊的觀影經驗去想像某個演員如何飾演那角色,卻無法臆測他們如何演得不像他們自己。

多少有點先入為主,進電影院前是有點幸災樂禍地想看劉德華怎麼樣被許鞍華駕馭得不像劉德華。可帶著這念頭去看,反倒處處都是劉德華,因為老是在比對。或許宣傳攻勢那番「來看劉德華不像劉德華」指的並不該是字面的意思,而是你或許可以暫且忘記,他是他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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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ar 26 Mon 2012 09:09
  • 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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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在布魯塞爾街頭亂逛,無事可幹得在路邊看人畫畫。一看就看了一個多小時。那人畫畫的工具也怪,是直接把壓克力彩擠在厚卡上,畫紙則是平日沖洗照片用的光面紙。紙質滑不溜丟,甚麼都留不住,顏料只好越擠越厚,用厚卡在紙上拖拽出一攤壓扁的圖樣。描骨幹細節時便豎起卡片靠尖角去刮,顯露出底下白紙的原色。

一小時他可以畫三幅。地上也鋪了一些畫好的等著圍觀者買下。他畫獨角獸攀山,畫西洋恐龍騰雲駕霧,畫海豚變成浪裡白條,畫樹時一點都不含蓄地枝葉賁張,畫花則怒放。一張畫一個主色,我不怎麼喜歡這樣厚重確鑿的色彩與咆哮的畫風,便只有圍觀。他畫樹時用海綿。先從一大塊海綿撕下一小塊,拔掉太平整的邊緣修剪成樹冠的樣子,沾飽顏色在畫紙上蓋章。

想想這手法還是小學時看過、學會的。那時候上美工課(都被叫做圖畫節),幾乎每個年級都有一堂蓋章畫,工具是各式各樣的樹葉,還有羊角豆、香蕉莖和馬鈴薯。那時很羨慕同學能砍到香蕉莖,因為它壓在紙上的圖案最明顯,於是總百般討好地靠過去靠過去,央求香蕉莖同學大方分享一節。兩堂課下來吹乾畫紙相互比對,一看,幾乎全班的葉子紋痕都一樣,因為全是在校園裡隨手採來。有的還是下課那幾分鐘迅速閃身溜出課室,不理三七二十葉就近硬採幾片交差。一年級做這手工印出的紋樣很直接,葉就是葉,梗就是梗,偶爾還有不怎麼完整的花瓣。那時還不怎麼允許用刀片。等年紀逐步增加,蓋出來的圖案越來越複雜,有幾次大概極力求好結果弄巧反拙,香蕉莖都壓爛了還拼不出甚麼圖案,馬鈴薯雕到要和同學借,這種蓋章遊戲就變成滅人志氣的手工。整個小學生涯,它在沮喪排行榜上一直高居前三。另兩項是撕碎報紙以水泡軟再倒扣成碗,以及用牙刷沾水彩後在畫紙上空猛擦,噴灑七彩的泡沫。真不明白為何每個年級都得做一次,每一次都像是給你重生的機會,卻每一次都讓人暴露出更新的笨拙。

大概因為小時候的沮喪吧,遇見有人成年了還這樣用海綿蓋章作畫,便幸災樂禍地站著看許久。可他並沒有失手。至少該像樹的還是樹,雲絮也鬆軟得像雲。最後他畫完,灑脫地沿著畫作四角撕下預先黏上的膠紙,出格的顏料一舉拉掉了,圖畫邊沿便出現了筆直工整的畫框。為了這一撕,我與夥伴又站著看他畫了三四張。也不是覺得有多美,但能有始有終地繑手看、還可以有始有終地多次看,亦是旅途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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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深夜食堂》裡烤竹莢魚的那一集,雖然那故事並不比其他篇章更出人意表。主角是脫衣舞女郎瑪麗琳。故事尾端瑪麗琳重新回到小夜店的舞台,當她坦然地扭動屁股把熱褲一拋,轉身面眾岔開雙腿V形仰坐那刻,我的眼居然就像被她腳趾戳中般忽然掉淚。

比任何一集都想哭呢,儘管這樣說來實在矯情。難得她雙腿胯下那一群街坊男眾的臉也不讓人感到厭惡。是因為見不到貪婪嗎,那些臉上都掛著臨寵與專注。鏡頭晃過他們拍手他們歡笑,「瑪麗琳漂亮地展開啦」——像看著竹莢魚被掰開平鋪在烤架上,是發自內心地享受與讚歎;平等的,原始的,甚至敬重的、感恩的元素都被鏡頭所導流。瑪麗琳數回抬高下巴,確定甚麼似的看了眾人好幾眼。這演員也挑得特別好,沒有咄咄逼人的艷麗,大嘴,稍稍倒八的眉讓那張臉多了些喜感,然而那一幕沒有人是難看的。她看了看便放心了,還點頭道謝。

說得誇張老套一些,瑪麗琳一臉的認真與投入讓我看到了聖哲的光環。它說服了我,那些被女陰探照到的每一張臉是多麼的幸福,有一剎那還想到了「從哪裡來終將回到哪裡去」這一類的認命念頭與真相。我甚至想起友人採訪過一位80多歲的性工作者的故事來。我不知道該不該用「堅韌」這類詞語去看待這些事,過於簡單地把它歸類為生活的壓迫或個人意願都不妥當。我已提醒自己別太媚俗,可還是想起了擺渡人這個文縐縐的詞,除了「擺渡」,還有甚麼字眼可以形容那樣的接引與撫慰?

我想那一幕確實是被美化了。不,不是的,不純粹是神化女性或平反甚麼、歌頌誰的意圖,也不因為自己是女的,而僅僅是,我想是,互相坦蕩的揭示。美化的是「坦蕩」這回事。而坦蕩被指與互重相關、自我意識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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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伴們一個接一個淪陷,耽溺在《深夜食堂》這部日劇裡。起初以為那是夜半怪談之類的鬼故事,原來一點也不。

東京新宿巷子裡有一家深夜才開的小食肆,桌椅圍成方陣坐滿也就九人。老闆永遠只有一套工作服,閒暇偶爾靠在料理台邊抽煙。小店裡燈光不算亮,牆上貼著的菜單只有一道600日圓的豬肉套餐,可你若能說出自己想吃的,臉上有道刀疤的老闆也會試著替你做做看。它每晚12點準時開業,直到清晨七點再熄燈休息。會有客人上門嗎?你別說,還真不少。」幾乎每一個客人都帶來一小段故事,每個故事都連著一道專屬的小食。

本來夥伴們相互告誡,說盡量別在深夜看這部片子,因為看了準會感到肚子很餓。可平日白天上班,下班後忙著晚餐,等一切安靜緩慢下來,真正有好整以暇的心情翻開一頁書或點開一部戲,往往已是臨睡前的一時半刻了。幸好這戲都是短劇,一集還不到25分鐘,25分鐘講一個完整的故事,淡淡暖暖的很是體貼。於是看完即使肚餓也就不算甚麼折騰。那故事也不大吵大鬧,一集一道簡單料理,有心事的人說話都很輕,最纏綿不過是口舌間納豆的牽絲。

雖說只要你能說得出自己想吃的,店老闆就會盡量替你做出那菜(幸好夜深,不太會有人想吃滿漢全席),可多看幾集便發現,大家都在用著記憶吃東西。吃章魚香腸的永遠獨鍾章魚香腸,吃土豆沙拉的只要土豆沙拉,醬油炒麵加蛋的來了只點醬油炒麵加蛋,吃牛油拌飯的即使只有牛油拌飯也嚼得越來越香。偶有受人影響交換著吃的,便是故事本身正經營的另一道哏,某記強心針的療效還正要細細地鋪散發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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